“东塘兄的故事说罢,我也狗尾续貂来上一个,不过此事是我道听途说而来,不知真假。”
石安之抿了一口,咂吧了一下嘴,“那是成化权宦汪直之事。汪直恣意妄为,视官员如无物。
某次,汪直到沛县公干,沛县令面见汪直,有事耽搁了些许,便遭来汪直痛斥,“你头上的乌纱帽,是谁家之物?”
大明的宦权之患,为李唐以来最烈,刘瑾之祸,毛伯温与石安之,都是亲身经历过的。
毛伯温眼神一厉,“那阉宦竟敢发这般狂悖之言?”
“不狂悖,如何能与王振刘瑾比肩?”
石安之嘴角挂着一抹讥诮,“倒是沛县令滑稽,你道他是怎生答的?”
毛伯温停箸听着,石安之笑道,“他说,“我这知县纱帽,是花了三钱白银,在京城的铁匠胡同买的。”此言逗得汪直大笑不已,也就放了他一码。”
“咣!”酒杯碰了一下。
这是个好故事,可以浮一大白。
到了钱大音了,钱知县脸色有些僵硬,沉吟半晌,终于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家有个远亲,在大族充当仆役。某次,为主家去衙门缴纳税银。
我那远亲是个平头百姓,自然戴着软帽,不想遭到主事官员的训斥,“身为解官,为何不戴官帽?不成体统,小心挨打!”
我那远亲无法,只得赶紧去买纱帽,边走边笑,“我本无心富贵,不想富贵却来逼我啊!”
故事说完,钱大音“嘿嘿”一笑,自顾自地喝了杯酒。
“富贵逼人来,钱知县这位亲眷,莫不是今之杨越公?”
毛伯温与石安之对视一眼,齐声一笑,三人同时举杯。
杨越公就是隋之杨素,当年宇文邕反杀屠龙高手宇文护,以富贵拉拢宇文护的干将杨素,杨素说出了金句,”臣只怕富贵来逼臣,臣却无心谋取富贵。”
觥筹交错之间,李步蟾捧着一碗芹菜汤上楼,石安之见状呵呵一笑,“诗圣之羹至矣!”
“先生且勿取笑。”
李步蟾放下菜羹,依次为三人添上一碗,笑道,“还请动箸,小子此羹的好处,谁吃谁知道。”
毛伯温接过菜羹,触手之处,在碗底凹处有一片碎纸,垂目偷眼一瞧,上面写着“锦衣,下楼”。
毛伯温看了看李步蟾,见李步蟾微微点头,低头尝了一口,呵呵笑道,“惟瀹而羹之者,既清而馨,犹碧涧然,果然不错!”
不知是酒后口滑,还是芹菜真就爽口,三人尝了李步蟾伺候的碧涧羹,还真得了美评。
“恩师,小子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趁着毛伯温酒兴正隆,李步蟾上前笑道,“此间酒楼掌柜与小子有些情分,今日有幸伺候恩师一顿便饭,想请恩师留下墨宝……”
这间酒楼的姜老板一直候在门口,待李步蟾进门,拉着他好生恳求,巡按御史到此吃饭,那是从未有过之事,他自然想蹭一波流量。
姜老板这人不坏,半年来收购李步蟾的鱼,从不欺他年幼,今日他开口相求,李步蟾也就帮他一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