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黄河渡口到了。”铁柱的声音打断思绪,杨骏抬眼望去,渡口处千帆林立,漕运的粮船正有序进出,一路上没有言语的王朴,此刻却是从着马车内下来,看着杨骏缓缓开口道:“杨大人,你看着黄河天堑,可能作为东京的防卫屏障?”
杨骏勒住马缰,目光掠过黄河水面上往来的漕船,秋日的阳光在浪尖碎成金箔,远处的渡口塔楼与河岸屯田营的了望哨互为犄角。王朴的青衫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,袖口云纹与杨骏官服上的云雁纹在水雾中若隐若现,恍若汴河与黄河在此刻完成某种隐秘的对话。
杨骏伸手接过铁柱递来的牛皮水袋,喝下一口水后,这才缓缓开口道:“天堑从来不是靠水势,是靠民心。不过,现在看这里还好,但是一到冬天,北方天冷,黄河渡口容易出现结冰的凌汛现象,若是有北方来犯之敌,怕是这个天堑发挥不了丝毫作用……”
王朴闻言目光一凛,不由得继续品读着杨骏刚才的话:“天堑从来不是靠水势,是靠民心。杨骏,你每次都能给我一些意外惊喜!”
杨骏望着面前的奔流不息的黄河水,不由地感叹道:“自李存勖称帝短暂迁都洛阳,但因漕运不畅导致饥荒,洛阳劣势骤显,而东京开封府位于黄河与汴河交汇处,水网密布,便于连接江南、河北和关中地区。王书记,“山川形胜”的时代已经过去,“经济-交通导向”才是当下新格局。”
铁柱与苏娃儿正在不远处联系摆渡渡过黄河,趁此空闲时间,王朴思考一番后又开口问道:“如此说来的话,杨大人认为东京开封比西京洛阳更有优势了?”
杨骏哈哈一笑道:“王书记,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,我们何须把后代人的事情都考虑在内?开封背靠黄河天堑,是好事也是坏事,好事我就不多说了,坏事嘛,那就是如果北方有敌人来袭,一路平原,黄河天堑根本不足以抵挡敌人,但王朝初年,武力充沛,这些事情自是不用担心的!”
杨骏的笑声混着黄河的涛声,惊起芦苇丛中几只白鹭。王朴望着远处,忽然浅笑一声道:“是啊,你说的不错,洛阳虽有山川之险,但漕运不畅,百姓要吃口江南米,得靠人肩挑马驮,耗损十之五六。我大周日后,欲固国本,先固漕运。疏通黄河与运河,让东京成为‘四达之地’,江南的稻米、河北的战马、关中的铁器,都能通过水网汇聚于此,若如此,我大周岂能不兴?”
杨骏望着王朴眼中灼灼的光,不由地想起王朴可是侯爷郭荣身旁的重臣,他刚才这么问话?莫不是,这是郭荣的意思?
不过,印象中五代后周的都城就是东京开封府啊,杨骏心中微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牛皮水袋上。就在这时,铁柱已牵马登船,黄骠马踏上跳板时忽然长嘶,惊起一群贴着水面疾飞的燕子。
杨骏望着它们远去的方向,立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:“王书记,走吧,要不然,我们今晚可就要在着黄河渡口过夜了……”
渡船悠悠地划破水面的宁静,缓缓驶离了岸边,其下,黄河之水滔滔不息,汹涌地在船底奔腾,带着历史的深邃与自然的雄浑,一路向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