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前这里还是崔家的地盘,如今堰体上\"永镇沧澜\"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青灰冷光。
用的是苏辰安改良的三合土,比崔家祖传的\"金汤固\"还要坚硬三分。
\"家主,真要捐那五十亩试验田?\"管家捧着地契的手在发抖,\"那可是祖上留下的风水宝地...\"
金世昌突然抓起块碎石砸向江面,惊起一串水花:
\"看见没?这沧澜江的水,从来都是往东流。\"
他转身指向远处工部新建的学堂,上百名工匠进进出出,\"朝廷现在有苏辰安这样的奇才,我们那些祖传秘方...\"
话到嘴边化作苦笑,\"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。\"
他永远忘不了半年前那个雨夜。
工部突然张贴《盐铁新策》,宣布能用新法制出雪盐。
当时五大世家连夜集会,崔家主拍案怒斥:\"不过虚张声势!\"
结果第二天,扬州盐商就带着工部特制的筛盐器,当街演示如何从粗盐里提出雪白晶体。
\"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\"
金世昌对着祠堂祖宗牌位自斟自饮,\"那筛盐器用的活性炭,正是用我们金家祖传的烧炭法改良的。
\"酒液泼在《金氏秘录》上,浸透了\"炭火九转\"那章——他们祖上活埋了七个匠人才保住的技术,如今在工部学堂里是入门课程。
\"老爷,卢家又送来密信。\"小厮呈上火漆竹筒。
金世昌看都不看就扔进炭盆,火光中浮现出苏辰安那日勘测河道的身影——那年轻人蹲在泥地里。
随手画出的分流图,比金家珍藏的《河防全图》精妙十倍。
\"传话给各房。\"
他蘸着酒水在案上画了个圆,\"第一,把祖田三成捐作试验田;
第二,族学增设格物科;
第三...\"他顿了顿,想起苏辰安夫人孕吐时,姚家送来的药膳方子,\"让小姐们去工部女学旁听。\"
管家瞪大眼睛:\"这...族老们怎会答应?\"
\"告诉他们——\"金世昌突然掀翻酒桌,瓷片飞溅中露出底下压着的《专利章程》。
\"要么跟着改,要么等着被碾碎!\"
他踢开脚边碎瓷,从暗格取出一叠契约,\"再看看这个。\"
那是工部最新颁布的《商籍准入令》,末尾盖着玉玺。
其中一条墨迹尤新:凡技术改良者,可脱商籍入仕。
望着远处送行的百姓,金世昌摸了摸袖中的地契。
这五十亩试验田不过是个开始——他早已暗中买下与官田接壤的三百亩荒地。
只要苏辰安推广的新稻种在那里试种成功...
\"金兄好算计。\"崔家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手中地契,\"只是这般讨好朝廷,不怕祖宗降罪?\"
\"崔兄可知我金氏起源?\"
金世昌突然指向祠堂方向,\"贞观年间,我祖上不过是烧炭奴,靠改良窑温得了自由身。\"
他轻笑一声,\"若当年死守烧炭之法,哪来后世富贵?\"
他最后望了眼官道上远去的马车。
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衣摆还沾着沧澜江的泥点,腰间玉带钩却已换成四品银鱼符。
这样的年纪,这样的圣眷...
\"传令。\"金世昌突然转身,\"沧澜百姓今年税收减两成...\"
他眯眼看向京城方向,\"为贺苏大人高升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