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再意识不到什么,他也不必当这个帝王了。
“我一直在给你机会。”他说。
迎着季月欢茫然的目光,他苦笑,“我知道你薄情,可我想,昨日我已经将想要孩子这件事表现得那么明显,你哪怕为我犹豫那么一次呢?所以我一直赖在你身边,我想,只要赖够十二个时辰,届时你即便服下避子药效用也不大了,就这一次就好。”
即便她这次不服药,也未必会有孩子,可只要她能放过这一次,都至少说明她犹豫过,动摇过,心软过。
可他失望了。
南星过来提醒他净手的时候,他亲眼见到她眼里闪烁的亮光。
所以他及时折返,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,药便已经备好了。
她太残忍了,哪怕那么一丁点的希望都不给他留。
“季月欢,”他颤着声音开口,“我之于你,到底是什么?”
季月欢听到这个有些突兀的问题,表情有些怔忡,“什么?”
“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?是作为我先爱上你的报应吗?你在乎季家人,在乎贵妃,在乎李修媛,在乎你的婢女,可你从不在乎我!为什么?我对你还不够好吗?为什么要由我来承担你所有的伤害!我明明已经不奢求你爱我了,可你有过哪怕一刻在意过我吗?!”
他好不甘心。
好不甘心啊。
他深深地闭上眼,一滴清泪自眼角滚落。
季月欢垂眸沉默,许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不一样,祁曜君。”
祁曜君重新睁开那双泛红的眼,但此时,痛苦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满溢的冰冷和恨意。
他一副想看她怎么狡辩的架势,冷笑,“哦?怎么个不一样法?”
“我说过了,你和贵妃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不同,我在意贵妃的生死,也从未漠视过你的生死,我可以为了贵妃直面皇后,未来某一天若是你需要,我也可以为了你把命都献上。”
若是平时祁曜君听到这样的话,定会欣喜若狂。
但此刻,他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,心如死灰。
说什么把命都献上,那本就是她的诉求。
她一直想死,如今还企图以此作为说服他的筹码?
“季月欢,你是真的当我傻吗?”
太过分了。
她太过分了。
“我没有。”
她不接受这样的控诉,“祁曜君,不管你信不信,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不比贵妃他们少半分,可是孩子不一样。”
她说到这儿,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动,眼眸低垂。
“有了孩子,意味着我要承担作为一个母亲的责任,我连我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塌糊涂,又有什么资格去为另一个生命负责?我已经很痛苦了,为什么要再让一个孩子来干预我的人生?一旦它降生,我就必须顾好它的冷暖,怕它生病,怕它难过,甚至天天提心吊胆怕它被人算计……”
季月欢越说表情越是痛苦,“凭什么呢?仅仅因为它从我的肚子里出来,我就要负担这一切吗?可我的人生谁来负担?”
那是连她都不曾体会过的母爱,却要她给予另一个人?
太可笑了。
祁曜君大概知道她在顾虑什么,心头软了几分,但他仍掐紧了掌心。
“你有这些顾虑你通通可以告诉我!不需要你负担这一切,我会照顾好它,你可以把一切都交给我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她打断。
祁曜君一怔,“什么……然后?”
“然后它就会知道它有一个管生不管养的母亲。祁曜君,我不要那样,我不想变成我最讨厌的那种人,我也不想我的孩子重走我的路。”
她不想变成郑曼,更不希望祁曜君变成另一个小老头。
“祁曜君,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季月欢,就够了。”